第三十三回 小豪杰賣身葬母 大英雄訪弟賣刀

詩曰:

三尺清泉萬卷書,上天生我既何如。

不能定國安天下,愧死男兒大丈夫。

話說三爺一聽那邊兩個人說這個江湖黑話,別人不懂,三爺一聽,就知道了。他說的“合字”,是他們自己人;“并肩字”,是自己哥們;“招路”,是眼;“把氨,是瞧瞧;“龍宮道”,是河;“赤字的漂遙兒”,是官船;“渾天汪攢”,是夜里三更天;“疃腦兒塞拈青字”,是他們的頭兒前來明搶;“急付流兒撒活”,是跑了。張三爺想:“了不得了!大概必是賊人看見我們大人的官船載的甚重,也有此一說,前來必是要生財。我何不趁此施展施展我的本領(lǐng),如要是能勝賊人,我必要大顯名頭;要是不能贏賊,我也自有主意,自此永不說會把勢�！毕肓T,回到船內(nèi),管船之人預(yù)備晚酒飯,三爺甚是煩悶,無奈喝了幾盅酒,大家安歇。三爺換好了衣服,自己在船上悶坐,等候賊人前來�；５么�上的伙計也不敢言語,也不敢睡覺,無可如何,在那里坐著,暗中觀瞧。

天有三鼓時分,只見西邊來了一只小船兒,頭里掛著一個紅燈籠,里面坐著有二十多個人。為首的當(dāng)中那個,藍(lán)面透青,年有三十多歲,手抱金背刀,甚是威風(fēng)。旁邊那些個小毛賊,就不足論了。只見有一個賊人說:“我先去那邊探探路,然后再說�！避f出一個人來,直撲大人那只船去了。廣太也就先從船后出來,望大人的船上,照著賊人就是一避血劂。只聽“噗咚”一聲,賊人翻身栽倒于船板之上。廣太過去就是一刀,也就把他殺了。眾賊齊聲吶喊,又過來一個,也被廣太擒住殺了。

為首的出來,手執(zhí)金背刀,說:“好個小輩,敢這樣無禮,我來拿你!”一個箭步躥出來,直奔大人的這個船上而來。三爺掄刀就剁,二人殺在一處。戰(zhàn)了有一個多時辰,廣太一避血劂,把賊人打倒,說:“小子,你是自來送死了!”掄刀把為首之賊殺死了。那邊的那些個賊一見,齊說:“不好!遇見了英雄了�！眴枏V太姓什么。三爺說:“弓長萬,汪點�！蹦沁叺馁\人就知是姓張,行三了,說:“你把死人的尸身給我們吧,多則一年,少則半載,必有人去找你去!今天算我們輸了。”三爺把他們的死尸也就給他扔過去了。此時無奈,眾賊人撤回船,散去了。

三爺回到自己船內(nèi),一見那邊本船上伙計站在那里,還未睡覺,見三爺進(jìn)來,說:“好的!我的老爺子,真有你的!把他們那些個賊人都趕跑了�！比隣斦f:“明天如有人問,不準(zhǔn)與人說。如要走漏消息,我要了你們的命!”大家都說:“不敢給你老人家走漏消息�！闭f罷,大家安歇睡覺。次日天明起來,大人因昨夜晚聽見響動,起來把眾人喚到面前,問昨夜之事。大家齊說:“不知�！卑椿�名冊一點名,惟不見了廣太,叫人把三爺叫來,說:“昨夜晚上是你把賊人殺退的?”三爺說:“不知。”哈公一細(xì)看他那里的情形,把哈喜叫過來,附耳說如此如此。

哈喜去不多時,拿了一口刀來,避血劂一把,夜行衣包,放在大人跟前。廣太一瞧,都是自己的物件,說:“不好了,他們把我的東西物件給偷了來啦�！贝笕苏f:“方才我暗中去叫人把你的物件拿來,你就不必狐疑。你是怎么回事?”張三爺無奈,把自己家中之事又細(xì)說了一遍,把在天津?qū)W藝與昨夜殺賊之事都說明了。大人說:“你何不早說?我一家人都算是你救的,何必不露你本來面目�！边B忙把少爺那丹珠叫過來,說:“你過去謝謝你三哥!”只見少大爺年約二十以內(nèi)年歲,白臉膛,長眉大眼,儒儒雅雅,過來給廣太請安,說:“三哥,小弟給你請安了�！比隣斶B忙答禮相還。二人親熱了一會,甚是投緣,三爺與那大爺結(jié)為昆仲弟兄了。帶著三爺,到那邊船上,見見太太,望姨奶奶叩頭行禮。老太太賞了四樣活計、四樣玉器;還有姨奶奶給了幾樣物件,甚是親熱。

三爺感恩不盡,回到船上,眾管家齊以三爺稱之。大人甚是愛喜,向廣太說:“你跟我去到任上,等我任滿之后,我給你大小捐一員武職的功名,好叫你榮耀歸家,也對得起你等眾村鄰�！睆V太心中甚喜,說:“若能那樣,我雖死在九泉之下,也感念大人的好處!”

次日開船,非止一日,到了上海,接了任,派哈喜總管稅務(wù),張廣太幫辦。到任有半年,大人時常喚廣太進(jìn)里面去,談?wù)劤�唱。太太、姨奶奶俱皆喜歡他。大人待他甚好,叫那大爺與他練練拳腳、刀槍。廣太倒愿意教那丹珠,無奈他不甚愛習(xí)練。二人也時常出去,在外邊逛逛,如遇見窮苦之人,自己也不露名,常常周濟(jì)。廣太在上海一年有余,人人都知衙門有一個張三爺。

這一日,他二人在十字街,見有一伙人圍繞著,不知里邊有何緣故。二人分開眾人,進(jìn)去一瞧,見是一個小孩子在那里拍石頭要錢。有一個人拿了一塊石頭,說:“狗兒,你把這一塊石頭如能拍碎,我給你一百錢�！蹦莻�小孩年在十四五歲,身軀不高,細(xì)眉大眼,黃臉膛,蛤蟆嘴,油綠脖頸;身穿一身破爛衣服,用手一拍,那石塊碎了。三爺甚是感佩,說:“我拿一塊石頭,如你能拍碎,我必要多給你錢。”那個小孩子翻二目瞧三爺。眾人說:“狗兒,該你發(fā)財了。你瞧瞧這是上海道衙的張三爺�！蹦莻�小孩子用手照著那塊小石頭上一拍,只聽得一聲響,石頭已碎了。那大爺說:“這個小孩,你別瞧他長得丑陋,甚有力氣。來吧,我先叫他跟咱們走吧!”三爺說:“你跟我們走吧�！�

帶著他到了衙門東小院書房之內(nèi),說:“你姓什么?你是哪里的人?”那個小孩兒說:“我姓姜,就是這里的人,名玉,小名兒叫狗兒。家中有老母,我別無一業(yè),就在街上拍這個石頭為生。得了錢,養(yǎng)活我的母親,這是我的實話�！比隣斦f:“你會什么武藝?”姜玉說:“我會吃、會喝、會拉、會撒、會睡,這五樣大能耐�！蹦谴鬆斦f:“給他五千錢,叫他去吧,何必問他�！迸赃呌幸粋�家人給了他五千錢,那個小孩子也就去了。二人說了會話,吃完了晚飯。

過了十?dāng)?shù)余天,這一日,門上人來稟說:“那天的那個小孩子來了,在門上說:‘有大事要見三爺。\’”廣太說:“叫他進(jìn)來。有什么話,叫他來說�！鄙贂r,外面那個小孩子進(jìn)來,給三爺叩頭,說:“我母親死了,我來求你老人家周濟(jì)我。我這里有一個字兒�！闭f著,一伸手在腰內(nèi)拿出來,遞給三爺,一瞧,上寫的是自賣自身的字兒:立字人姜玉,年十五歲,因生母病,故,一貧如洗,不能安葬,情愿賣身葬母,永遠(yuǎn)為奴�？湛跓o憑,立字存證。

康熙年月日

姜玉親筆

張廣太看罷,說:“你也不必如此。我給你二十兩銀子,你暫拿了這字兒去,我也不留它,你拿了去就是了�！苯�玉磕了一個頭,說:“我走啦。”拿著銀子,竟自去了。過了幾天,姜玉來找三爺,說:“我也沒有別的,我在這里伺候你老人家?guī)滋?就算是我報答恩公了�！比隣斦f:“別叫我三爺,你叫我三叔就是了�！弊源�,姜玉就伺候三爺。過了有一個月之久,這一天,那大爺與廣太在一處練拳腳,姜玉在一旁瞧著只笑。三爺說:“你這孩子笑什么?你說說我聽。”姜玉說:“三叔與那大爺所練的,都是平常的玩藝,贏得了力奔,贏不了行家。”三爺說:“你會練嗎?”姜玉說:“會練�！本毩艘惶�,拳腳精通。三爺說:“你為什么不早說你會把勢?你跟何人所學(xué)?”姜玉說:“我跟的是我舅舅鉆云神猴朱天飛所練�！睆V太說:“明天我給你買一口刀�！弊源�,天天尋訪好刀。

這一天清早起來,三爺帶著姜玉出離了衙門,來到十字街,見圍著不少的人。三爺帶姜玉過去一瞧,見里面有一個人:身高九尺,面如白紙,喪門眉,吊客眼,耷拉嘴唇;身穿白棉綢汗褂,青洋縐中衣,薄底快靴;手中拿著一把金背刀,在那里說:“賣刀,什么人要買,自管說話�！比隣斶^去要買這把刀,惹出一場是非來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