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回 薛將軍生擒周將
話說我們水軍,前船殺進(jìn),約有五百余只,后船不繼。誰想偽周的小船上,一聲號(hào)炮,那些一字兒擺開的兵船,卻飛也似圍將攏來。先前每船上止不過有六七人在上,不知而今平白里,倒有七八十人。畫角一聲,重重疊疊,如蜂似蟻的圍住。朱軍的船在內(nèi),前后分作兩段。只是虛聲吶喊,卻也不近前廝殺。
且說常遇春、王銘、俞通源、薛顯四員虎將,分頭殺出,但是我軍將到,他們軍士便都跳下水去,我船略開,他們?nèi)匀惶卮蟻。遇春傳令說:“他軍既然如此,不過欲老我兵耳。但是我軍糧草不繼,如此三日,則枵腹了,何以當(dāng)勁兵?我們的船,且集在一處,再作商議..”說還未已,只見船上都說道:“不好了,不好了!我軍船底被他們鑿破,涌進(jìn)水來了!北娷娭,都去艙內(nèi)補(bǔ)塞。未及半晌,那些水軍紛紛的在水上,如履平地而來。將我在外的船只,提起鐵錘,只是亂打。頃刻間,朱軍溺死的已是一千余人。常遇春等無計(jì)可施,遙看三面俱是蘆蕩,約有二十余里。蘆蕩之外,仍是無邊水面,要望外邊援軍,他又盡將巨艦在十里之外,重重隔斷,聲息無聞。遇春仰天嘆說:“不意此身沉沒在此!毖︼@說:“常元帥,你且慢著心焦。這場事務(wù),須從萬死一生中,尋個(gè)計(jì)策。我們且把船一齊蕩開,不可聚在一處。倘若他四下里以火相攻,比鑿穿船底尤是厲害。我有一計(jì),即喚眾軍收撈已壞的船只,盡將艙底打,只留船底,將鐵鏈縛船成鋪浮水面。每片約長十丈,闊二十五丈。板多則負(fù)重。每板上立四十人,各持火銃、火炮、火箭等物,乘他巨艦挨擠水面之時(shí),今夜以火攻向前去。其余不壞船只,緊隨火器廝殺,必能殺開重圍!庇嵬ㄔ绰犃藫u頭說:“不可,不可!我軍駕著船板而行,仰視艨艟巨艦,多有二三丈之高,一時(shí)難得上去,且風(fēng)又不便,二者毫無掩蔽,則重傷必多,此計(jì)未妥。我仔細(xì)思量,尹義守此,不過十萬之師,他如今駕著大船,當(dāng)湖心截住前后,則眾軍必然盡罄的俱在水面上把守。岸上陸兵見我們前后不應(yīng),必不準(zhǔn)備,莫如今夜將船分半,竟抵彼岸,直劫他岸兵。這叫做出其不意,攻其無備之法也。未知將軍以為可否?”遇春聽了便說:“二位的議論都好,我如今都用。但只與二位相反的:薛將軍說將船底連攏去向后邊放火,俞將軍慮及以下攻上,且無掩蔽,重傷必多。我如今盡將好船帶領(lǐng)火器,到他攔阻的船邊放火攻殺,便有遮隔,也無俯仰之苦。俞將軍說將船直抵彼岸,乘其無備,劫他岸兵,我們又苦無船可渡,薛將軍將船底連攏渡去,此正如破釜沉舟,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計(jì)策,使他兩下救應(yīng)不及,二位以為如何?”眾人都說:“絕妙,絕妙!”即令眾軍將打壞不能裝載的船,盡行拆散,把鐵鏈如法連成一片。如今反將底面向天,以防釘腳損傷士卒,及到岸邊,仍然翻轉(zhuǎn),將面子向天,防他水兵被火,逃脫上岸,一時(shí)觸傷腳底,難以向前。又令在船眾軍,整理火器等件。俞通源、薛顯領(lǐng)兵攻打水寨。自同王銘領(lǐng)兵攻劫岸兵。只待夜間,分頭行事。急忙料理,不覺紅日西沉,但見湖中清風(fēng)徐來,水光接天,眾簌無聲,一碧萬頃。可惜只為王中在身,無心盼睞煙光景色。
卻說元帥徐達(dá),在中軍聽得一聲炮響,忽見尹義陣上的船,如飛圍繞,把我截做兩段。倏忽之間,大船如云而來,似銅墻鐵壁,攔阻在湖心內(nèi)。自知中他奸計(jì),急令軍士慢施櫓棹,且集眾將細(xì)議攻打。軍令一下,眾將會(huì)集到船,都說:“起初之際,更不見一只大船,只是幾處蘆葦蕩邊,有些捕魚小船,我們因此也都放心,誰知落他的圈套!闭f話間,那些被溺死的軍士,飄飄蕩蕩,竟如雪片的流到船邊,心中十分不忍。欲要打探,更無去路。又不見里面一些響動(dòng)。俞通海、俞通淵因有兄弟通源截住在內(nèi),不覺放聲大哭起來。眾軍洶洶茫茫,也沒有個(gè)理會(huì)。徐達(dá)此時(shí)待將轉(zhuǎn)回湖口,又思前軍無人接應(yīng),欲殺向前去,那船上只是把噴筒、火炮、火銃等物,不住的打過來。刀槍、劍戟,密密擺列船上,不讓你近前。徐達(dá)只是口中不住的嘆氣,看看傍晚,無計(jì)可施,但只吩咐各船上,夜間小心巡哨,靜聽里面,恐有聲聞,以便救應(yīng)。眾將得令。但聽得偽周船上鳴鑼擊鼓,畫角長鳴,四下里分頭巡更,不覺已是初更左右。只見月色朦朧,星火暗淡,朱軍側(cè)耳細(xì)聽,并不見有一毫動(dòng)靜。將近二更,只見水面上刮起波紋,早有軟浪,打到船頭。徐達(dá)獨(dú)坐艙中,聞得風(fēng)聲,愈加煩悶。且說里面被圍,水帥俞通源、薛顯傳令,凡是好船,都撐轉(zhuǎn)船頭,仍從原路而行。恰好趁著順風(fēng),倏忽之間,都頂尹義大船的舵上,只待常遇春等船板渡軍上岸,以放炮為號(hào)。一邊放火殺出,一邊上岸殺入。且喜他的船上,都料如此布列,萬無一失,俱各放心安睡。起初,敲更鼓的,與那提鈴、喝號(hào)的,雖是嚴(yán)明,挨至三更,俱各倦然睡去。我們?cè)诖迳隙伤能?雖遇了風(fēng),幸無篷扇,止得一片光板,奮力撐持,已到彼岸。遇春即令將船板盡行翻轉(zhuǎn),塞滿岸邊,即銜枚疾走,不及一里,已是尹義陸寨,更沒有一人巡視。遇春吩咐軍士,四下里放起火炮。一時(shí)火光燭天,直殺入寨里去。此時(shí)止有偽周副將石清在寨把守,夢中驚起,不知此兵從何而降,盔甲都不及穿。遇春帶領(lǐng)虎將王銘,橫沖直撞,喊殺連天,沒一個(gè)敢來迎敵。即將石清擒住,不表。
且表俞通源、薛顯,因順風(fēng)船到得早,即令齊將火炮、火銃、火箭及蘆葦引火之物,輕輕著水軍爬上各船艄上,設(shè)法準(zhǔn)備。正好安置妥貼,只聽得一聲炮響,即便同時(shí)發(fā)作起來;鹩置,風(fēng)又大,尹義聽得喊聲從后而起,即披甲跳出艙來。只見火光徹天,一時(shí)間,水上連攏的船一只也放不開,只得向小船中逃走。外面徐達(dá)船上,看見敵船上火起,不住的喊殺,也殺將進(jìn)來。不上一個(gè)時(shí)辰,將三千敵船,盡皆燒了,沒有一個(gè)逃脫的軍士。真好一場廝殺。正是:
萬道紅光,滿天煙障。遠(yuǎn)望似片片云霞,罩著湖中綠水,近觀如條條綿繡,映來水面清波。三江夏口,那數(shù)妙計(jì)周郎,驪山頂頭,不羨美人褒擬。起初間烈焰焰一叢不散,便浮梁御器廠閃爍驚人,到后來虛飄飄萬點(diǎn)移開,便深秋螢火蟲焰光滿目。沸水騰川,不讓昔咸陽三月,炊人爨骨,誰說道鬼火神燈。真是:丙丁烘得千千里,蚩火燒得萬萬魂。
尹義落得小船逃走,回看一眼,傷心頓足,道:“可憐!可惜!只說要圍他,誰知反受其害!闭陬D足不暇,又被朱亮祖、沐英,將小船殺近前來。約到岸邊,滿岸口都是船板,釘頭向天,正要提步而走,早有朱亮祖追上,一捶打落水中,活捉去了。未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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