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回 徐廣治探松林莊 馬萬春筵接群寇

話說粉面金剛徐廣治同小蝎子武杰,來至松林莊內(nèi)東頭茶鋪吃茶,忽見西邊來了兩個(gè)人,抬了一個(gè)壇子,至茶館門首說:“秦掌柜的,還有多少斤酒,都賣給我們吧!我們莊主爺今日來了好些朋友,都是保鏢的。還有一個(gè)婦人,叫九花娘,她先就和我們莊主有來往,今日也來了我家。今日廚子宰了一口豬,還有雞魚等物,家中酒不夠了,你有多少,都賣給我們吧!你明日自己再去取錢。”那茶館掌柜的說:“你們灌一壇子去,若還要,還有幾簍呢,你二人把壇子抬進(jìn)來吧!”二人抬進(jìn)去,打上酒,抬著去了。

徐勝問那掌柜的說:“方才這二位是哪里來打酒的,他們主人姓什么?”那掌柜的說:“我這莊主姓馬名萬春,綽號獨(dú)角太歲,練得一身好武藝,專會(huì)打毒蒺藜,內(nèi)有毒藥,打中了六個(gè)時(shí)辰必死。他家那所院子,墻外是壕溝,墻里有埋伏,臟坑、凈坑、梅花坑,立刀、窩刀,彎弓、藥箭,繃腿索、絆腳索,各樣埋伏削器不少,他家永不鬧賊�！毙靹倥c武杰吃了飯,喝了幾碗茶,會(huì)了茶錢。他見紅日平西,天色已晚,帶武杰出了酒店。二人進(jìn)村口走了不遠(yuǎn),只見那松林莊外都是多年的松柏樹,村內(nèi)街道平坦,走至十字街口,見路北有大柳樹兩株,枝葉茂盛。坐北向南,一座走馬大門。門內(nèi)兩條大板凳上,坐定有三四個(gè)人,都是家人的樣子。那徐勝往里看了一眼,見里面畫閣雕粱,房屋不少。徐勝、武杰繞至西邊,見那十字街往北一條大路,路東皆是馬家院墻。徐勝往北走了一里之遙,見北邊往東是一所花園,由西北可以進(jìn)去。徐勝、武杰探得道路,又出了北村口,在各處逛了有一個(gè)多時(shí)辰,日頭已落,找一個(gè)無人之處,收拾好了。徐勝說:“賢侄,凡事要見機(jī)而作,今日入這一座松林莊,不知吉兇禍福,必須探得明白,才能回復(fù)大人,請大人好調(diào)兵來剿賊人。”武杰答應(yīng)。

二人候至初更,見路靜人稀,便進(jìn)了村口,到了馬萬春的住宅,由西北飛身上墻。見墻內(nèi)俱是奇花異草,摸出一塊問路石來,把石頭擲于就地,只聽下面撲通一聲,聲音透空,連忙向東走了幾步,還不敢下去。忽見前面有一株大樹,離墻有三尺多遠(yuǎn)。徐勝站穩(wěn)了,一躥抱在樹上,武杰也躥上樹去。二人跳在就地,往前走了一箭之地,聽更房正交初更。他們躥到上房,見前邊有幾層院落,正南上一片燈光。徐勝施展珍珠倒卷簾的功夫,往里瞧看,見正面擺三張八仙桌,房上垂下八盞紗燈,東西兩邊各有桌椅條杌。正面坐定一人,身高約有七尺,面似青粉,環(huán)眉闊目,鼻直口方,四方臉,連鬢落腮胡須,身穿藍(lán)綢衫,足登青緞快靴。這正是本宅莊主獨(dú)角太歲馬萬春。

他在當(dāng)中,挨他肩下坐定的是九花娘。東邊正座上,是青毛獅子吳太山。西邊坐定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?yún)氰I、并獬豸武峰、紅眼狼楊春、黃毛吼李吉、金鞭將杜瑞、花叉將杜茂。桑仲、桑義那兄弟二人,坐在一處。這伙賊人是從漾墩關(guān)帝廟中逃至此處。玉面如來法空,已往河南靈寶縣訪他師兄去了。

那桑氏九花娘母女兄弟四人從宣化府出來,不敢往回走,只得來投松林莊。這馬萬春也是一個(gè)綠林賊人,他與九花娘索有來往,早就有好。今日群寇在這里筵樂,他說:“眾人不必害怕,贓官彭朋他不來便罷,若要來時(shí),我這一座松林莊也似銅墻鐵壁,天羅地網(wǎng)一般,來一個(gè)拿一個(gè),來兩個(gè)拿一雙。我手中竹節(jié)鋼鞭,不敢說天下無敵,那無名小卒亦不能贏我,我的暗器百發(fā)百中,打中六個(gè)時(shí)辰,必死無疑。”吳太山說:“馬莊主你有所不知,那狗官彭朋手下有幾個(gè)人,一名水底蛟龍高通海、一名多臂膀劉芳、一名粉面金剛徐勝,還有一個(gè)小方朔歐陽德厲害無比,實(shí)在難惹。”桑仲說:“那歐陽德被我兄妹三人拿住,焚燒在老龍背,不知被人救去無有?”吳太山說:“那歐陽德確實(shí)難惹,我真怕他。”馬萬春說:“你休長他人之威風(fēng),我也聽人說到有一個(gè)小方朔歐陽德,也是無名小輩,他要來時(shí),我把他碎尸萬段�！本呕�娘說:“是歐陽德那王八蛋壞了我些個(gè)事情�！�

小蝎子武杰一聽,心頭火起,說:“好一伙王八羔子,你們在這里亂亂糟糟的混講究,吾來拿你�！崩�刀跳下房來。九花娘一看,正是冤家對頭,說:“莊主,千萬不要放他走了,這廝是我的仇人�！瘪R萬春一聽,伸手拉刀說:“眾位英雄,你等隨我來呀!”群賊立刻各拉兵刃,竄至院內(nèi)。家人把號鑼一打,那看家護(hù)院的莊丁人等,各執(zhí)兵刃,同聲喊殺!刀槍棍棒,燈籠火把,照耀如同白日一般。武杰見馬萬春提刀過來,他趁勢一刀,馬萬春用刀往上一迎,武杰抽回刀來分心就刺,那馬萬春用刀往外一磕,武杰便一閃。馬萬春一干人等齊至院內(nèi),擺兵刃把武杰圍上。徐勝說:“好小輩!今有粉面金剛徐勝來也�！迸e錘直奔吳太山,照定當(dāng)頭就是一錘,吳太山用刀相迎,二人打在一處。九花娘見徐勝下來,心中一動(dòng),想起那日二人在廟內(nèi)吃酒,何等快樂,卻被蠻子沖散。他今既來,我要引誘九花娘想罷,提刀跳過去,說:“呔!姓徐的你來了!”徐勝提錘直打九花娘,九花娘用刀相迎,且戰(zhàn)且走。直走到大廳東邊一個(gè)夾道兒,往北去又是一所院落。九花娘退至夾道中無人之處,說:“徐勝,你是來找我吧?我也有心跟你去,你是真心找我來還是假意找我來呢?”那徐勝說:“呸,你別不要臉啦!你這淫婦殺害人命不少,死期已屆。我是奉欽差之命,來拿你這混帳王八羔子的�！闭f著照九花娘就是一錘。九花娘說:“好匹夫!你真不知死活,竟有這膽量敢來同你姑奶奶較量。我再拿住你,決不能同你甘休�！闭f著,暗自在鼻孔中抹點(diǎn)解藥,把五彩迷魂帕一掄,正掄在徐勝的臉上。徐勝便昏昏迷迷,不省人事。九花娘取過一根繩兒,把徐廣治捆上,再摸出一點(diǎn)解藥來給他一聞,少時(shí)即蘇醒過來。徐勝一睜眼見自己被人捆上,九花娘站在眼前,立刻間勃然大怒,說:“你真不要臉,淫婦,你又要把我怎么樣呢?”九花娘說:“我是走背運(yùn)呢,遇著了一個(gè)負(fù)心之人。你當(dāng)真不從我,也沒有工夫與你生氣,我把你碎尸萬段吧!”

正說在這里,馬萬春和吳太山二人已追到,群賊還在那里同武杰戰(zhàn)在一處。馬萬春見九花娘與徐勝往后去了,他不放心,殺條路來到夾道,見九花娘已然把徐勝拿住,正對他說什么碎尸萬段。馬萬春說:“美人閃開,我來也!”吳太山也趕到了,說:“莊主,你把他拿住了,叫家人抬到前廳發(fā)落。”馬萬春叫了幾個(gè)莊丁打手,捆好徐勝,抬至前邊來,說:“眾位寨主,千萬莫放走了他,務(wù)要斬草除根,免生后患!”

武杰見徐勝被獲遭擒,他自己飛身上房,躥房越脊,如履平地。馬萬春知事不好,摸出毒蒺藜照定武杰就是一下,正中他后胯之上。武杰覺著疼痛,自己忍了,往外逃走。他急如喪家之犬,忙如漏網(wǎng)之魚,恨不能肋生兩翅,飛上天去。后邊那青毛獅子吳太山和獨(dú)角太歲馬萬春,帶金眼駱駝唐治古、火眼狻猊楊治明、雙麒麟?yún)氰I、并獬豸武峰等一干眾人,追出村外,見那武杰腳程雖快,無奈被毒蒺藜打傷后胯,忿忿不平地往前逃生,恨不能飛到公館之內(nèi),調(diào)官兵來剿這松林莊。后面馬萬春說:“小輩,你休想逃走!上天,我追你至靈霄殿;下海,我追你至水晶宮。”武杰走了幾里,前面是一道沙土岡。他體倦身乏,上氣接不到下氣,忽見眼前南北這道沙岡,高有一丈二尺,長有三里地,他往上跳,腿一軟,便倒在地下,不能轉(zhuǎn)動(dòng),心中發(fā)慌,說:“唔呀,吾命休矣!”把眼一閉,只等死在他人之手。馬萬春相離有半箭之遙,他一舉刀說:“娃娃,你今休想逃命!”正要跳過去剁那武杰,只見后面山坡上跳下一人說:“唔呀!你們這伙混帳王八羔子,吾與你等誓不兩立�！�

青毛獅子吳太山一瞧,連說:“不好!你們眾位休再往前,今有小方朔歐陽德來也!”

書中交代:小方朔歐陽德那日在老龍背被迷魂藥治住,桑氏弟兄二人放火將他燒在橋下,他兄弟二人與九花娘便逃走了。

這時(shí)從正北來了一位高僧,乃是千佛山真武頂?shù)姆秸杉t蓮長老。

他是修道之人,久在深山,永不出廟,受過高人傳授,善曉天文地理,懂卦爻之妙。他這日掐指一算,知道徒弟歐陽德有一場大難,該遭劫數(shù),非吾自去不能救他。紅蓮長老來至老龍背,把那火撲滅,救了歐陽德。又給了他一粒仙丹,這才蘇醒過來。

歐陽德瞧見是他師父,連忙叩頭。紅蓮和尚說:“你俗緣已了,急速跟我歸山受戒�！睔W陽德的發(fā)辮亦燒得沒有了,遂乘勢落發(fā),法名善修,在山上受戒,耐苦修行。今日奉紅蓮長老之命,叫他下山來沙土岡救他徒弟小蝎子武杰。歐陽德領(lǐng)命到了這里,見那武杰正倒在沙土岡之上,正西是一片聲喧,燈籠火把。歐陽德背起武杰來走了四五里,已離千佛山不遠(yuǎn),把武杰放在就地,說:“徒弟!你今為何這個(gè)模樣?我是不知�！蔽浣苷f:“師父,你老人家走后,過了幾日,弟子病癥亦好,吾即來找?guī)煾�。在漾墩地�?路遇吾徐師叔與彭大人私訪。高源、劉芳說師父被妖婦九花娘害了,弟子想要給師父報(bào)仇。吾在漾墩關(guān)帝廟內(nèi),遇見那些賊人正立鏢局子,徐叔父說他們是河南犯罪逃脫之人。吾當(dāng)下與那賊人吳鐸比過拳腳,就有官兵來拿賊人。

吳鐸等逃走,吾暗中追了下來,也沒有追上。半夜間吾誤人靠山莊,遇見仇人九花娘把我拿住不放,要同我成親。我知道她是害你老人家之賊,便用計(jì)謊騙她的解藥,拿住她母子兄妹四人,送至宣化府。誰知那知府王連鳳卻把九花娘放走,還不認(rèn)這件事情。吾在彭大人那里告下來,彭大人派我同徐叔父來找九花娘,到這松林莊遇見獨(dú)角太歲馬萬春。他窩藏淫婦與眾盜賊,把我徐勝叔父拿住,打了我一暗器,吾此時(shí)覺著心中不安。

說了話,一翻身倒于就地,不省人事。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