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摩經(jīng)六講 第二講《維摩經(jīng)》與�；垭p修

　　第二講《維摩經(jīng)》與�；�雙修

　　第二講的講題是「《維摩經(jīng)》與福慧雙修」。

　　《維摩經(jīng)》是極受中國人歡迎的一部經(jīng)。在佛教里分成好多宗派，其中最有名，在中國流行得最廣，時間持續(xù)得最久，綿延不絕，直到現(xiàn)在還是以它為主流的，那就是禪宗。

　　禪宗的六祖惠能大師留下了一部書《六祖壇經(jīng)》，里邊至少有六處引用《維摩經(jīng)》的經(jīng)文。(參考拙著《禪與悟》所收〈六祖壇經(jīng)的思想〉)

　　有人說《維摩經(jīng)》是居士佛教的一部經(jīng)典，因為《維摩經(jīng)》的主角是一位居士，叫維摩詰長者，他以居士身來為許多的菩薩及當(dāng)時釋迦牟尼佛的比丘、羅漢弟子說法，所有的菩薩及羅漢弟子們，在維摩詰長者面前都相形失色，變成了像是沒有智慧的人，而他只是一個居士而已！

　　因此，有人說《維摩經(jīng)》應(yīng)該不是由出家人來講。其實那是錯的，維摩詰菩薩雖現(xiàn)在家居士身，卻是一位持戒清凈的人，所以在《維摩經(jīng)》里有這么幾句經(jīng)文：

　　「雖為白衣，奉持沙門清凈律行；雖處居家，不著三界；示有妻子，常修梵行；現(xiàn)有眷屬，常樂遠離；雖服寶飾，而以相好嚴身；雖復(fù)飲食，而以禪悅為味�！埂捶奖闫返诙�〉

　　所謂白衣，就是居家修道之士，維摩詰以居士身，卻具足了出家人的清凈戒律和威儀，所謂「沙門清凈律行」，至少已具殺、盜、淫、妄的四根本戒，另有比丘及沙彌的行儀。一般的居士是做不到的，所以這是一位大菩薩，不能以世俗的在家身來看他。他現(xiàn)居士相并不等同一般的在家人；他是身居俗家，行儀如比丘，心出三界外，不著欲界的五欲，不住色界、無色界的世間禪定之樂；他有妻有子，可是常修脫離男女淫欲的梵行，這是菩薩的化現(xiàn)，我們無法想象。他有許多的眷屬，但對家眷并不貪戀；常樂獨身遠離。他也著好衣飾，照常飲食，心中常以禪悅為味。是故《維摩經(jīng)》并不限于是在家居士的經(jīng)典，乃是出家、在家菩薩們共同需要，大家宣揚的一部重要大乘經(jīng)典。

　　大乘的菩薩是成佛的根本，如果要成佛，必須修兩種法門：第一要入世修福報，第二要超脫修智慧。

　　修福報就是慈悲心，對眾生關(guān)懷、救濟、援助和化導(dǎo)，這一些叫作福行，換言之，修福報就是利益眾生。修智慧就是斷煩惱，同時也用斷煩惱的智慧去協(xié)助他人離苦得樂。用智慧來指導(dǎo)自己斷除煩惱，也用智慧來指導(dǎo)自己修行福報，成佛之后的佛，是�；蹆煞N功德都已具足圓滿的人。

　　想要提升人的品質(zhì)，必須修福修慧，有智慧才有能力健全自己的人格，修福的最大功德是使大家都有智慧來健全每一個人的人格，這也就是建設(shè)人間凈土的著力點。這也就是我們法鼓山的理念，這也是修行佛法的兩輪和雙軌。福慧并重，如鳥兩翼，缺其一便不能飛；兩翼強弱不一，就飛不平衡，當(dāng)然也飛不遠了。

　　諸位聽眾菩薩們，因為信佛學(xué)佛、聽聞佛法，所以是有福的人。而聽懂佛法減少煩惱，則是有智慧之人。可知能來聽聞佛法，便是�；垭p運。

　　我今天在此講演佛法，也是�；垭p修。要講《維摩經(jīng)》，自己便需研讀《維摩經(jīng)》、體會《維摩經(jīng)》，因此也能智慧增長；自己體會之后再來告訴諸位，讓大家都能享受到佛法的利益，因此而福德增長。我有這樣的機會，固然要感恩三寶，也應(yīng)當(dāng)感謝諸位前來聽我講演的善友。

　　以下從《維摩經(jīng)》里抄錄了與福慧二門相關(guān)的經(jīng)文，分成四節(jié)，介紹給諸位，并請指教。

　　一、修行佛法不出福慧二門

　　六度萬行即是�；鄱�門：

　　「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及方便力，無不具足�！埂捶饑�品第一〉

　　六度之首是「布施」，有財施、法施、無畏施。財分內(nèi)外，內(nèi)財是身體，外財是眷屬及物品。法是佛法的道理及修持戒定慧、息滅貪瞋癡等煩惱的方法。無畏是以慈悲心，使眾生脫離怖畏恐懼。若能于自己修學(xué)佛法的同時，也以身示范，做義工，出錢出力出時間來護持三寶，弘揚佛法，救度眾生，便是三施并行，自利利人。

　　「持戒」是不應(yīng)該做的不要做，應(yīng)該做的非做不可，包括身、口、意三業(yè)，基本原則是五戒十善，細分則有三皈、五戒、八戒，為在家戒；沙彌戒、比丘及比丘尼戒，為出家戒，尚有出家菩薩戒及在家菩薩戒。六度中的持戒，是由約而繁的一切戒。

　　「忍辱」就相當(dāng)難了，我們所謂的忍辱是對一些不應(yīng)該接受到的侮辱、欺負、打擊或是莫名其妙的誣蔑毀謗，能夠予以容忍諒解。很多人說名譽是第二生命，一旦受到破壞，是非常痛苦而不能忍受的事。可是作為一個佛教徒，作為一個菩薩行者，「忍」卻是非常重要的事，我們是小的折磨要忍，大的沖擊也要忍；刺激要忍，誘惑要忍；痛苦要忍，享樂也要忍；失敗要忍，成功也要忍。唯有能忍才是最大的福報，不能忍者，好事會變成壞事，小禍會變成大禍，甚至變成殺身滅族亡國之禍。

　　「忍」并不等于逆來順受，而是盡可能不要以正面沖突，不要以牙還牙、以暴抑暴，要想辦法回避，減少雙方的損害到最小程度。柔能克剛，鋼刀雖利，用之不當(dāng)，容易缺口折斷；水勢很柔，落地之后則無孔不入，你砍它一刀，它斷了以后馬上又接上。所以最柔的反倒是最強的。

　　菩薩的力量建立在慈悲，慈悲的精神，并不等于忍辱；面對眾生時，若能忍辱，也是慈悲的心懷。慈悲是一種包容、接受、涵蓋，能夠把所有的人，不論是敵人或親人，不論相識不相識，全部看作是現(xiàn)在的菩薩、未來的佛。

　　當(dāng)你遇到惡人敵人出現(xiàn)在你面前的時候，往往是來加害你的，讓你痛苦，而你還能包容他，就叫忍辱，是菩薩行者。忍辱的目的，不僅是為了自己，也是為了對方，因為不忍辱必然兩敗俱傷；忍一時不但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對方，是故忍辱在佛法里是非常的重要，它是一種表現(xiàn)智者風(fēng)格及仁者心胸的美德。

　　忍辱的相似名詞是退讓，并不是懦弱。退讓是不直接跟人逞強，改以繞一個彎轉(zhuǎn)走出路來，或是向下挖一個洞開出一條路來，或是往上翻越一座山嶺伸展出一條路來，總之是不直接跟他人起沖突，但還是要想辦法解決問題。

　　很多人把忍辱當(dāng)作逆來順受，這是錯誤的。我一生之中常是一個失敗者，常常遇到鬼擋墻，但我不會向鬼的懷抱闖去，讓他抱住跑不掉，我會采取回避的方式，過去就沒事了。因此忍辱和精進，也是相輔相成的。

　　「精進」是努力不懈怠，不借故偷懶，不逃避責(zé)任，不畏首畏尾，一旦確定了方向和目標，便全心全力地投入，不畏艱巨，不怕阻撓，不擔(dān)心失敗和挫折，并且越挫越奮，正如儒家所說「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」，佛法的精進，是成佛之必須，成佛之后，廣度眾生，也是精進。

　　「禪定」是一種穩(wěn)定力、一種安定性、一種相當(dāng)沈穩(wěn)和清明的心境。如果我們的心態(tài)不穩(wěn)定，身體的威儀不莊重，必然沒有安全感。我們應(yīng)隨時保持身心的穩(wěn)定，以及待人處世、工作態(tài)度的穩(wěn)定。很多人認為打坐叫作禪定，當(dāng)然禪坐也是大乘禪法的一種，可是在《六祖壇經(jīng)》里講：「外離相為禪，內(nèi)不亂為定�！褂终f：「心念不起，名為坐；內(nèi)見自性不動，名為禪�！�

　　「智慧」是不用私情及感情等情緒來處理事情，以純客觀的態(tài)度和超然的角度來面對我們所遇到的人、事、物。但于一時間不容易很快做到，所謂「當(dāng)局者迷，旁觀者清」，為人家判斷事情、處理問題較容易，因為他人的問題與自己無關(guān)，處理錯了也沒關(guān)系；自己的問題就難了，常因考慮到切身的利害關(guān)系而手足無措，難以做決定。所以一定要把自我的立場擺下，才能有無私的智慧。

　　「方便」是用種種方法以便利眾生、廣度眾生，方便眾生來接受佛法。方是處方，用種種的處方、觀點與作法，來適應(yīng)時機、適應(yīng)環(huán)境、適應(yīng)對象，便利眾生，得到智慧、增加福報、解脫煩惱，得到真正的自在。

　　我們法鼓山的護法信眾，有一個很好的名稱，叫作「萬行菩薩」，就是修行六度萬行的意思。為什么六度等于萬行？凡是種種的方便法門，無數(shù)無量的法門，都可用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來涵蓋統(tǒng)攝，也可以說，用六度做基礎(chǔ)綱領(lǐng)可以開展出菩薩道的種種修行法門來。

　　歸納的結(jié)果，布施、持戒、忍辱是福行，禪定與智慧是慧行，精進則兼助福慧兩門。布施、持戒、忍辱這三項是屬修福報的行為，禪定和智慧是屬修智慧的行為，精進則是幫助�；垭p修的。我們修福業(yè)時要精進，修慧業(yè)時也要精進，因此佛教絕對不是消極逃避現(xiàn)實的宗教，佛教是講求效率和努力的宗教。如果是逃避現(xiàn)實的，怎能修福？倘若是消極的，又如何修慧？所以必須是�；垭p修，才是菩薩道和佛道的修行者。

　　若干佛教徒逃避現(xiàn)實，自修自了，不管人間疾苦，不關(guān)心眾生的苦厄，這些人必然是不曾了解真正的大乘佛教是什么。過去有很多似是而非的佛教徒，所以佛教被誤解很深。今天正信的佛教徒越來越多，所以佛教越來越興盛。目前的社會需要更多正信的佛教徒來提升自己的品質(zhì)，建設(shè)人間的凈土。而經(jīng)文中的維摩詰居士：

　　「欲度人故，以善方便，居毗耶離，資財無量，攝諸貧民；奉戒清凈，攝諸毀禁；以忍調(diào)行，攝諸恚怒；以大精進，攝諸懈�。灰恍亩U寂，攝諸亂意；以決定慧，攝諸無智。」〈方便品第二〉

　　這一段的經(jīng)文其實還是在講六度法門，并說明維摩詰大菩薩在人間度眾之行儀。維摩詰菩薩所住之毗耶離城已解釋過，是釋迦牟尼佛時代印度六大名城之一，他是為了度人而用善巧方便住在毗耶離城。他很有錢，資財無量，富可敵國，是一個大富長者。他用這些財產(chǎn)饒益眾生，攝受貧苦大眾，救濟、幫助以及感化、教育他們。

　　現(xiàn)代世界是否也有這樣的大富長者？有的，現(xiàn)在的大企業(yè)家用他們的智慧、資本經(jīng)營事業(yè)，創(chuàng)造我們國民的就業(yè)機會，一個人就業(yè)等于一個家庭得到救濟。一千人的公司或工廠等于照顧了一千個家庭，每個家庭至少有二、三個人，那么至少有二、三千人因這個公司或工廠而得到生活之依靠。我們幫助人與其直接給他財物，不如給他工作機會幫助他獨立，憑一己之勞力賺取生活所需，就如俗話說「給他米吃，不如教會他種稻」，自己會種植就永遠不愁沒飯吃了。幫助貧民能夠安居樂業(yè)，才是救濟貧民最好的辦法，才是真正大富長者之行為。我個人非常佩服企業(yè)家們，不論他們自己承不承認，我認為他們就是長者居士、菩薩行者，但要加上修學(xué)佛法，也要勸勉跟他們相關(guān)的大眾，一齊來學(xué)佛。

　　維摩詰居士雖然資財無量，都是用來救濟貧民，自己則自奉甚儉，持戒清凈，絲毫不揮霍。我認識很多大富長者，有好多位也是非常節(jié)儉，比如今天早上來看我的一位董事長，在談話過程中，我告訴他：「以你的穿著，即使開著好車，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是司機不是老板�！惯@種人不奢靡享受，生活淡泊，也可以說是持戒的美德。一個有頭腦經(jīng)營大事業(yè)的人，有很多錢，尚能樂善好施，勤儉自持，便是在家的菩薩形態(tài)。有一種人，收入很多，卻是刻薄他人，也不讓自己享受，這就是守財奴而不是大富長者了。如果有錢而只顧自己不照顧貧民，那是富而不仁，也不是大富長者。

　　我聽說現(xiàn)在大陸上有很多本來是很窮的人，因以個體戶的方式，做生意賺了點錢，就吃喝穿用，都奢侈了起來，這叫暴發(fā)戶、窮騷包，雖然有錢，不知節(jié)儉，不知布施，當(dāng)然不是大富長者。

　　一個能自我愛惜、自我檢點的人，必定也是一個非常精進努力修行的人，他的心情，經(jīng)常是處在非常安靜穩(wěn)定的狀況中，甚至于根本沒有什么沖動，沒有雜念妄想，那便是有了智慧的人；他就能對無知者給予智慧，對懈怠者給他精進，對有妄想很多的人給他安定，使那些不容易接受教育與訓(xùn)練的人，虛心地來接受種種的道德訓(xùn)練，使常發(fā)脾氣的人能夠忍耐。這便是維摩詰居士所做的種種工作。實際上任何一位在家居士，都可以學(xué)習(xí)著維摩詰的心行，來做修行�；邸⑵斩缺娚�的工作。

　　二、從有到空的�；垭p修

　　大家都知道，佛法是講空的，但須知空一定是從有而來，空是學(xué)佛的目標，空的基礎(chǔ)則是「有」，沒有「有」怎么可能有「空」？必定先「有」才能「空」。好比說一個人要出家，他現(xiàn)在一定有家，才有家可出，如果沒有家怎能叫出家？

　　就是智慧也好、福報也好，也都要先「有」，在有了福報、有了智慧之后，再把福報與智慧的觀念放下，也把自以為擁有福報、擁有智慧的占有感放下來，那才是真正修學(xué)佛法的目標，那便是空。

　　而經(jīng)文中記載維摩詰居士：

　　「游諸四衢，饒益眾生。……若在居士，居士中尊，斷其貪著。……若在大臣，大臣中尊，教以正法。……若在庶民，庶民中尊，令興福力。若在梵天，梵天中尊，誨以勝慧�！埂捶奖闫返诙�〉

　　維摩詰居士「游諸四衢，饒益眾生」，所謂四衢是四通八達的交通要道，是車水馬龍的繁華市區(qū)，來來往往的人非常的多，就像現(xiàn)在東京的銀座和新宿、紐約的時報廣場、臺北市的西門町。菩薩要到人口聚散的公共場合去幫助眾生、利益眾生。這是描述維摩詰居士行菩薩道利益眾生，使眾生有福、有慧，離苦得樂。他是怎樣利益眾生的呢？他有無量方便化無數(shù)身分，例如：

　　若在居士群中，即被居士大眾之所尊敬，使得居士們因此而斷其貪求執(zhí)著。

　　居士是居家修學(xué)佛法之士，凡是有家庭的人，不論結(jié)婚與否統(tǒng)稱為居士，男的叫男居士，女的叫女居士。有人說沒結(jié)婚的人應(yīng)該和出家人一樣，但是住在家里不住寺院不能叫出家；又有人說在家人住在家里有兒有女，出家人住在廟里有徒弟徒孫不也等于家嗎？但一個是彼此牽掛、互相糾纏的俗家，一個是共修道業(yè)、共同弘化的僧家，截然不同的。出家人是依僧而住，依師學(xué)法，隨佛出家。我的弟子們在求度出家時，我都是這么說的，他們是隨佛出家不是跟我出家。出家是無私人家庭的，乃以如來的家業(yè)為家，如來的家業(yè)是要勤修戒定慧，要弘揚佛法僧；弘法利生是我們的家業(yè)，而不是以儲蓄財產(chǎn)、占有名位、生兒育女為家業(yè)。

　　維摩詰居士在居士群中受到尊敬，因他能夠影響居士們斷除貪欲的執(zhí)著。他自己現(xiàn)身說法，以居士身，擁有財產(chǎn)、擁有家屬，但他不是享受財產(chǎn)與家屬，也沒有占有財產(chǎn)與家屬，只有用財富照顧家屬、關(guān)懷社會。

　　身為居士而能夠沒有貪著，沒有私欲，沒有舍不得，是難得的菩薩行。普通的居士們，在聽聞佛法的時候，可能會想自己也能做得到，一旦臨到自己頭上時，恐怕就難以做到了，所以要學(xué)習(xí)維摩詰居士，能夠?qū)W習(xí)就會有福有慧，不想學(xué)習(xí)那就會煩惱多多了！

　　若處身于大臣群中，即被全體大臣尊敬，并教他們?nèi)绾我哉�法治理國政�?/p>

　　大臣就是高階的官員，是為人民服務(wù)的人，現(xiàn)在稱官員為公仆，用他們自己的施政理念和方法來為許多人民服務(wù)。如果為官者的施政理念有偏差，施政方法舉棋不定，人民就要倒楣了；如果他的理念好，方法好，人民就有幸福。正所謂「身在公門好行善」。

　　居士做了高官，就在官員之中受人尊敬，一定也能受到人民的尊敬，自然而然，就會風(fēng)行草偃，他便可用正確正信的佛法來影響他的同僚，利益人民。

　　我們現(xiàn)在臺灣有位清廉而又受人尊敬的高階官員，他是一位佛教徒，很多人對他有很好的口碑，當(dāng)大家都在爭財產(chǎn)的今天，他卻把自家的住宅及祖先的墓園都捐給了國家。我想凡是正信的佛教徒，做官的話都會是清官好官。我們不能奢望所有的大官都成為佛教徒，但希望所有的官員都能以正法行德政。不是佛教徒的官員，如果他們的施政方針及行政理念，跟佛法的智慧與慈悲相應(yīng)，也會是好官。居士若在當(dāng)老百姓的時候，一定受到全鄉(xiāng)民眾的尊敬，成為鄉(xiāng)賢父老，因此而使民眾一齊來推動各種福利事業(yè)。

　　一般老百姓稱為庶民，居士若能受到廣大民眾的尊敬，就能以自己的人格道德影響他人。其實如果你在兄弟姊妹中受到尊敬，也會影響他們的思想、信仰和性格；在任何角落、任何環(huán)境里，你如能受他人的尊敬，均能發(fā)揮影響力的。

　　我們不是叫別人來尊敬自己，而是先要健全自己，奉獻出自己去關(guān)懷別人，才可能被人尊敬，受人尊敬以后才可能影響他人。這也是我一次次提出的理念：要先提升自己的品格，才能建設(shè)人間凈土。諸位一定要掌握這個原則，不是用高壓手段來逼迫別人的尊敬，而是用真誠的心行來感動別人，獲得尊敬。

　　若生于梵天，便受梵天大眾所尊敬，因此有機會使得大梵天人，都來修學(xué)開發(fā)殊勝的佛慧。

　　梵天是色界的初禪天。凡夫世界一共有三界：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，梵天是屬于色界，色界里有初禪、二禪、三禪、四禪天。初禪天有三個層次：梵眾天、梵輔天、大梵天；梵眾是梵天界的人民，梵輔是梵天界的官員，大梵天是梵天王，梵天中最尊貴崇高的是梵天王。做了梵天王，能用佛法的智慧來訓(xùn)勉告誡梵天上所有的一切天人。因為梵天雖有福報，但沒有「無我」的智慧，因此告訴他們要放棄自我才能有殊勝的智慧。

　　時維摩詰來謂我(目犍連)言：「……，夫說法者，無說無示；其聽法者，無聞無得。譬如幻士，為幻人說法，當(dāng)建是意而為說法；當(dāng)了眾生，根有利鈍，善于知見，無所罣礙。以大悲心，贊于大乘，念報佛恩，不斷三寶，然后說法�！埂吹茏悠返谌�〉

　　「無說無示」、「無聞無得」是勝慧行，「為幻人說法」、「了」知「利鈍」是勝福行。

　　真正的說法，一定是無說無示；而真正的聽法，一定是無聞無得�！刚f」是說法，「示」是表示、顯示，演說給大家聽，使大家理解的意思。真正說法的人，是沒有東西好說，也沒有東西可以告訴人；而真正聽法的人，也是沒有東西可以聽到、得到，這兩句話頗為難懂。譬如我說法，似乎是有法可說，諸位也是有法可聽；我說法之后，如認為自己說了一定的法，諸位也認為聽到了一定的法，那就不是真正的說法和聽法。

　　真實的法是無法說明的，凡是能用語言表現(xiàn)、耳朵聽聞的，都屬于符號，都是間接又間接的一種表達，不是真實的佛法。現(xiàn)在說一個簡單的比喻：我這杯子里裝的是開水，我說有半杯、蠻燙的，并且喝了一些；這半杯究竟是多大的半杯？有多燙？什么味道？喝了多少？無論我描述得多么詳盡，你們都很難了解得十分清楚，你們的了解必定與實際狀況有差距。這就是「如人飲水，冷暖自知」，一定要身歷其境親自體驗，才能知道真相。但是即便實地去體驗物質(zhì)現(xiàn)象，也還是幻相，仍不見得就能體悟到實相。

　　有人初次見到我，就說認識我，我活了幾十年連自己都不全認識自己，他一見面就認識我，怎么可能呢？連昨天的眉毛都與今天的不一樣，可能又少黑了幾根或多白了幾根，我們有幾人識得自己？遑論別人了。

　　雖然用語言表達的諸法現(xiàn)象，不是真實的法，但是不用語言表達也是不行，否則不說不聽，你們也就不可能知道這個道理。所以先說有法，然后說無法，無法表示「有相皆妄」。因此要「無聞無得」，聽了以后不要以為真正聽到了法，但作為入門的參考是必要的。

　　「譬如幻士(魔術(shù)家)為幻人說法」，就像魔術(shù)師為那些他自己變化出來的人說法，他說的是不需要說的法，那些他變化出來的人也根本不需要聽他的法；這個比喻是說明我們說法跟聽法的人要做如此想，否則執(zhí)著于所說和所聽的法，將有礙于解脫。

　　人們常有一個現(xiàn)象，當(dāng)在掉入一個陷阱后，不管是被別人救起來或是自己爬出來，很容易又一腳踩入另一個陷阱里。所以必須時時警戒自己，避免身陷泥濘，越陷越深，無法自拔。有一個美國人，結(jié)婚之后夫妻常吵架，最后離了婚，他告訴我：「我的太太真不是人，幾乎要了我的魂，現(xiàn)在離婚總算解脫了�！刮覇査�：「要不要再結(jié)婚？」他說：「當(dāng)然要，正在找�！刮艺f：「這個太太要你的魂，下個太太可能會要你的命�！菇鉀Q問題的方法是娶了太太，應(yīng)當(dāng)尊重她、關(guān)懷她、包容她，彼此多溝通，相互信賴，不要彼此計較，相互猜疑，就不會成為丈夫的絆腳石了。

　　目前臺灣的家庭結(jié)構(gòu)是很脆弱的，離婚率是東南亞最高的。學(xué)佛的人是不輕易離婚的，不然就如剛才的例子，跳出一個陷阱又踩進另一個陷阱里去了。

　　當(dāng)知眾生根器有利有鈍，各不相同，要用無罣無礙的智慧為他們做不同程度的說法，對什么樣的人說什么樣的法，才是真正的說法，才能對聽者有利益。

　　釋迦牟尼佛成佛以后至涅槃為止，一共說了四十九年的法，說了種種的經(jīng)典，每一部經(jīng)典都說是最好的。有人問我：「釋迦牟尼佛每次說法，都說這一部經(jīng)典是最好的。請問究竟那一部經(jīng)才是最好的？」我回答是：「你認為那一部經(jīng)現(xiàn)在對你最有用，那一部經(jīng)就是最好的。至于往后怎么樣，就要看你的需求而定了�！�讀經(jīng)不是研究學(xué)問，以實用實益為著眼。如果以學(xué)術(shù)思想及歷史軌跡來研究佛經(jīng)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
　　這種觀念也可用到不同的宗教信仰上，今天早上我收到一位四年前在農(nóng)禪寺求受皈依的居士給我的一封信，寫著：「圣嚴法師，從此以后請您不要再寄任何通知給我，我已經(jīng)受洗皈主了，我認為耶和華比釋迦牟尼佛對我更有用�！箍戳诉@封信我先覺得可惜和遺憾，我未能幫助他從佛法得到安心的利益，除此之外，我只好說：善哉！善哉！他已經(jīng)得到了他所要的東西，我應(yīng)該為他祝福。

　　佛說法的態(tài)度，也就是這樣子，對不同層級、不同根器、不同情況的人，演說不同的法，這叫隨緣說法無所罣礙。我不會認為佛教徒變?yōu)榛�督徒是不光彩的事；就好比我這兒的補品太補了，有的人不能受補，對于養(yǎng)分較少的東西反能接受，能得其所哉也是好的。也有可能他所求的東西我這兒就有，只是他尚不知道。如果有一天他又回來了，我還是會說：「善哉！善哉！他終于發(fā)現(xiàn)佛法才是他要的東西了�！狗鸬拇缺�是廣大無限的，我們的心應(yīng)學(xué)習(xí)著包容一切眾生，關(guān)懷一切眾生，無論他是否為佛教徒，是否皈依三寶，一律給予平等的關(guān)懷和慈悲。

　　大乘佛教不拒絕任何人搭乘大乘列車，大乘就好比是地球那么大的一個盛載物，整個地球是大乘的車子，地球上雖有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，如腳踏車、汽車、巴士、郵輪、飛機、火箭等等，每個人可能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，但通通是在地球這個大盛載物之上，是在大乘的列車上，所以這位信徒雖然信了基督教，我卻認為他還在我們的車子上。佛教是寬宏大量的，連敵人都能包容，何況只是信了不同的宗教。

　　我們應(yīng)報佛恩所以不斷的弘揚三寶，因為要弘揚三寶所以不斷的說法，絕不因有人不接受就不弘法；我們是為自己得到佛法的恩德和利益，欲報佛法的恩，亦稱報三寶恩而弘揚佛法；我們是聽到佛法而得到利益，所以也以佛法幫助眾生來回饋，是故需要說法。

　　維摩詰居士為何要說：「幻士為幻人說法」？有三層原因：1.真佛不見佛，真佛雖常說法，乃是不用名相，超越語文的。2.化佛說法，所以佛亦幻化非真。3.眾生幻生幻死，只要大悟徹底便能突破虛幻生死，進入涅槃，所以聽法的眾生亦是幻人。

　　「無說無示」、「無聞無得」，是實證諸法實相即是無相的一切智，即是勝慧，也就是成佛的智慧。諸佛菩薩「為幻人說法」，是為使得如幻的眾生「了」知根器的「利鈍」。自斷煩惱是慧行，廣度眾生是福行；福慧雙修是菩薩道，�；蹐A滿是佛道。

　　時維摩詰來謂我言：「唯大迦葉……其有施者，無大福、無小福；不為益、不為損。是為正入佛道。」〈弟子品第三〉

　　普施眾生是「�！剐�，不為益損是「慧」行。

　　凡夫眾生對人做了好事之后，總希望獲得回饋，種大福希望得大福報，甚至種小福也希望得大福報，一般佛教徒也是如此的。有些人等而下之，更是為了求福而許愿，或為求事業(yè)順利、仕途通達，或為求兒女學(xué)業(yè)精進，或為全家消災(zāi)免難，而在佛、菩薩、神前許愿祈求，如能滿愿便去還愿，做某些好事。這等于是先貸款后還錢；幸好佛菩薩慈悲，沒有要求以任何物品作為信用抵押，就先給與貸款。這是布施心的第一個層次。

　　另外也有先做好事，但希望好人有好報，種善因得善果，種瓜得瓜，種豆得豆，還希望種一粒瓜能得十粒瓜，種一粒豆能得百粒豆。這是第二種層次的人。

　　有些人是自愿做好事做善事，并且很認真地做，心甘情愿地做，他們做義工不求回饋，以為做義工的本身就是一種享受、一份獲得，這種觀念在歐美社會已在流行，在我們國內(nèi)則尚未十分普遍。這是第三層次。

　　有些人種瓜不為自己，種的瓜是要分享給他人，沒想到是為自己，種的時候也不預(yù)期有多少收獲，收獲多福報多大家分，收獲少表示大家福報少，一樣大家分享。這是第四層次。

　　另一些人的境界很高了，他們只管用心種瓜，收成之后與大家分享，卻不覺得自己做了這些事有什么了不起，心里全然不留痕跡；萬一沒收獲是因緣不成熟，也不覺得有什么大不得了的，把行善布施的過程當(dāng)作就是修行。只知道這是學(xué)佛修菩薩道的人應(yīng)該走的路，所謂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」，做一天人就應(yīng)勤勤奮奮地努力，盡人應(yīng)盡的本分，至于有沒有回饋、有沒有收獲，不用計較、不用執(zhí)著。其實，若以無所求心布施者，皆有大福，心大福也大，盡心盡力行布施修供養(yǎng)，不求大福，不求小福，不考慮個人利益損失，便是菩薩的無相行。能夠布施的本身，便是大福德行。這是第五層次。

　　經(jīng)文「其有施者，無大福、無小福；不為益、不為損」，就是以上所講的第五個層次。

　　一般人不容易一下子就到達第五個層次，不過至少應(yīng)做到第三或第四層，請諸位試試看。如果老是停留在第一個層次的話，等于沒來聽經(jīng)，第二層次則是聽經(jīng)沒聽懂，第三層次表示已經(jīng)在學(xué)習(xí)了，第四個層次、第五個層次是已經(jīng)是圣者，乃至已到達佛果的程度。

　　三、修福修慧的層次

　　「如是寶積，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(fā)行，隨其發(fā)行則得深心；隨其深心則意調(diào)伏，隨意調(diào)伏則如說行；隨如說行則能回向，隨其回向則有方便；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，隨成就眾生則佛土凈；隨佛土凈則說法凈，隨說法凈則智慧凈；隨智慧凈則其心凈，隨其心凈則一切功德凈�！埂捶饑�品第一〉

　　「直心」、「深心」、「意調(diào)伏」是初機智慧；「回向」、「方便」、「成就眾生」、「佛土凈」是無盡福田；「說法凈」、「智慧凈」、「心凈」、「一切功德凈」是究竟智慧。這一節(jié)經(jīng)文在講修行的種種層次。菩薩首先要有直心，「直心」是誠懇正直無扭曲的心，對三寶有真誠的信心，乃至于對每一眾生皆能成佛有信心，對任何眾生都不失望。有了信心之后，就會產(chǎn)生度眾生的種種方便善巧的行為，包括福行和慧行；開始修福修慧之后，其修行的工夫越深，信心便越堅固，體會也越懇切，叫作「深心」；體會越來越深，信心越來越堅固，煩惱自然越來越少，這叫「調(diào)伏」；凡夫的心通常是心猿意馬、妄想紛飛，沒有辦法控制，這叫不調(diào)伏，要使自己的心能夠善念不起、惡念不生，那是非常不容易的。

　　調(diào)伏的過程是從有善有惡、知善知惡、行善去惡，慢慢地調(diào)，首先要駕御自己的心，只有善念沒有惡念，然后再做到不思善、不思惡，善念不起惡念不生。隨其調(diào)伏的功能，就能照著自己對佛法的體驗和認識而向他人宣說。

　　我小時候住在非常偏僻的鄉(xiāng)下，從未見過也未吃過香蕉，有一次我哥哥從上海帶來一串香蕉，已經(jīng)爛熟得皮都差不多黑了大半，不夠全家一人分一條，因為我最小，所以分到一條，嘗了一口覺得真是從未享受過的人間美味，心想學(xué)校里的同學(xué)們肯定沒吃過，就再也舍不得吃，拿到學(xué)校每個同學(xué)舔一口，讓同班的每個人都嘗到了香蕉的味道。后來我知道佛法對自己有用，佛法這么好，我以同樣的心態(tài)，認為別人也會需要，便不斷地將佛法傳播給需要它的人，直到今天。這就是調(diào)伏自己，便要如說修行。

　　「隨如說行則能回向」，當(dāng)在如說修行之后，還要能夠不居功德，那就應(yīng)當(dāng)回向�；叵蚴亲约核�做的功德，要分享給他人，這點很少人能夠打內(nèi)心起做得到，雖然有人做了卻不是那般懇切的。譬如自己帶頭做了某件事之后，總不忘告訴別人這是我做的、我促成的、我建議的、我……。很多很有名的人物，也都無可避免，總希望別人知道自己所做的種種好事。但這是不公平的，一件事的成就是由很多人共同努力而成，不是一人之力能單獨完成的。

　　當(dāng)自己完成了一項工作的功德，不應(yīng)沾沾自喜地以為僅是自己個人的成就，要認為這是社會環(huán)境及所有相關(guān)的人員共同努力促成的，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個因素而已，若無大家的支持、相應(yīng)與合作，個人的作用是相當(dāng)有限的。現(xiàn)在有很多人已有這樣的認知，但心里依舊認為自己投注的財力、體力、心力、時間是最大的因素，心想：「如果沒有我怎可能成功？」在現(xiàn)實社會中，這是正常的想法，不過與回向的道理不甚相應(yīng)。

　　作為菩薩行者，要懂得回向，要相信自己所有的一切，都是屬于大家共同的成就，因有眾人才有個人的成就，因此要心存感謝。例如今晚大家慈悲來聽講，我才有演講的因緣，所以我當(dāng)感謝各位的功德成就；站在你們諸位聽眾菩薩的立場，也當(dāng)感謝今晚的演講因緣。這就是回向。

　　「隨其回向則有方便」，這是說知道大家有如此大的功德于自己，自己當(dāng)然要趕快以種種方便來回饋大家；眾生幫助了我，我也要幫助眾生，相互感恩、彼此回饋。

　　「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，隨成就眾生則佛土凈」，這是說，既能夠以種種方便法門廣度眾生，就能成就眾生，亦即能成全大眾的意思。我們法鼓山的精神，便是「奉獻我們自己，成就社會大眾」，那就是成就眾生的意思。以我們自己的財力、體力、智慧等任何一種力量，來成就社會大眾，成就了社會，我們自己也一定是水漲船高，隨著成長。所以菩薩一定要努力成就眾生，成就眾生之后佛國才會出現(xiàn)，假如不成就眾生，眾生不能成為菩薩，更不能成佛。必須要讓其他的眾生成了菩薩，與你生活在同一個環(huán)境里，你才可能成為佛。佛是從菩薩之中產(chǎn)生，菩薩則是由眾生之中產(chǎn)生，離開眾生無菩薩，離開菩薩沒有佛。佛土一定經(jīng)由成就眾生而產(chǎn)生，所以成就眾生才能成就佛土。

　　「隨佛土凈則說法凈」，這是說凈土在心中出現(xiàn)了才能體驗到正確的、純粹的大乘佛法。說法凈有三義：1.是說純粹的大乘佛法，不說世間的煩惱污染法，也不說小乘法。2.是不管說任何法，從那一點說法，最后都歸集于大乘佛法。3.是以清凈的無染著心說法。

　　像我現(xiàn)在說的佛法，有的是從人的立場講，有的是從天的立場講，有的則是從小乘的立場講，但目標都是指向佛的層次，不是講人間法就止于人間；講天人法就拘限在天的境界；講二乘就止于聲聞緣覺；我們說法不可以有企圖心執(zhí)著心，便是說法凈。

　　「隨說法凈則智慧凈；隨智慧凈則其心凈」，這是說，若能說法清凈，必定能有無漏的智慧，也就是無我的智慧。有無漏無我的智慧出現(xiàn)，此心就是清凈心，純粹圓滿的清凈心就是佛心。心分為兩部分：一是清凈的，一是不清凈的。以不清凈的煩惱心見到的一切眾生都是眾生，說難聽一點以狗眼看人，人也被狗看成了是狗；以清凈的佛眼看人，人人都是佛，因此若能以清凈的佛心，所看到的世間一切眾生，都與諸佛平等無二。

　　「隨其心凈則一切功德凈」，這是說，心得清凈便無執(zhí)著，故也不執(zhí)功德，才是最大功德；「一切功德凈」則超越了有功德及無功德的層次。能夠達到清凈無染的佛心境界，做一切功德而不以為有何功德。如果執(zhí)著有功德，那一定是小功德不是無量功德，大功德是無可衡量，所以等于沒有功德，那便是功德凈。

　　以上經(jīng)文中的「直心」、「深心」、「意調(diào)伏」，這三項是初機的智慧；「回向」、「方便」、「成就眾生」、「佛土凈」是無盡的福田。初機的智慧是開始學(xué)佛之后從佛法而得的智慧。到了「說法凈」、「智慧凈」、「心凈」、「一切功德凈」才是智慧的圓熟。

　　維摩詰語諸長者子言：「……然汝等便發(fā)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，是即出家，是即具足�！埂吹茏悠返谌�〉

　　贊嘆在家受具足戒功德，能夠發(fā)起無上菩提心者，即是最高的�；鄞笮�，便與出家受具足戒的功德相等。

　　這三句經(jīng)文是肯定發(fā)無上菩提心乃是最高的福慧大行，可以跟出家受具足戒之功德相比。依佛教的倫理次第而言，分為僧俗七眾，以出家受比丘、比丘尼具足戒者有無上功德�！冻黾夜Φ陆�(jīng)》說：若人一日一夜，舍欲出家，持清凈戒，就有無限的功德，二十劫中，常生天上，不墮三涂惡道，最后成獨覺。更何況是終生出家受具足戒。出家能夠報一切的恩德，因此有說「一子出家，九祖超生」。這是因為一個人出家是離欲而奉獻，一方面不為自我求欲樂，一方面奉獻自己的生命為自度度人，度一切眾生離苦得樂，亦即是全心全力上求佛道、下化眾生。上求佛道必須先將世俗的欲樂擺下來，才能擔(dān)起修行菩薩道的責(zé)任，所以出家不是等閑事，乃是大丈夫事。

　　可是維摩詰居士在此告知諸位有德有才有地位的青年們另一種觀點。他說：「你們只要發(fā)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，就如同出家，如同受了具足戒�！拱Ⅰ穸嗔_三藐三菩提心譯成中文是無上正等正覺心，又叫無上正遍知覺心，簡單地說就是發(fā)成佛的愿心，又叫發(fā)大菩提心。

　　能發(fā)大菩提心，就是發(fā)了成佛愿心的人，他就一定要從難行能行、難舍能舍、難忍能忍的菩薩學(xué)處做起。我們已經(jīng)講過佛是菩薩成的，菩薩是佛的弟子，也是成佛的基礎(chǔ)，菩薩道的圓滿，佛的果位自然出現(xiàn)，是故發(fā)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人，一定是修菩薩道、行菩薩行的人，他們決定不會貪戀五欲，也決定不會毀壞凈戒。所以等于出家受了具足戒。

　　真正舍欲出家的比丘、比丘尼們，也必定是非常精進努力的。出家人在養(yǎng)成階段，就等于是一般人在讀書的階段；一般人讀書畢了業(yè)是到社會上工作，為社會服務(wù)。出家人養(yǎng)成之后則是奉獻自己成就眾生。出家人在養(yǎng)成階段是非常的單純，生活上與其他的人及社會，往往有一段時間是隔離的，像我本人就曾經(jīng)在山里住過六年的時間，目前我們農(nóng)禪寺的新出家眾雖與居士們有所接觸，但仍先以出家心態(tài)及出家儀態(tài)的養(yǎng)成為主，負責(zé)接引眾生的責(zé)任還是比較少。不過，我們是大乘佛法的出家眾，求度出家的同時，也一定要發(fā)無上菩提心的。

　　發(fā)了菩提心的菩薩，一開始就無條件的奉獻，為大眾服務(wù)，因此發(fā)了無上菩提心的出家眾，便是出家菩薩。

　　時維摩詰來謂我言：「彌勒……實無發(fā)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，亦無退者�！埂雌兴_品第四〉

　　此又超越了對于無上菩提心的�；酃Φ轮畧�(zhí)著。

　　這意思是不要認為發(fā)了無上菩提心就是了不起，自己認為已發(fā)無上菩提心的人，如對于發(fā)愿成佛這椿事生起執(zhí)著，就表示還沒有超越還沒有解脫�，F(xiàn)在有一派外道說自己是古佛，又有一派說自己是偉大的菩薩化身，那很麻煩。我們只能說自己已在學(xué)佛修菩薩道，希望學(xué)習(xí)著諸佛菩薩的心行去做。更進一步的則要把自己是能成佛、將成佛、已經(jīng)發(fā)愿成佛的執(zhí)著心也要放下來。放下執(zhí)著，精進修行。

　　我在指導(dǎo)弟子們修行時，經(jīng)常勉勵大家說：「修行的過程就是目的。」只要站定腳跟認清方向，一步一個坑，步步為營向前走去，每走一步，都是修行成果。

　　唯有如此，才不會老是期待著成果，如果想著已經(jīng)得到什么樣的成果，那都是虛妄的幻覺、魔境。很多人走火入魔就是因求證、求悟、求功太急切了，不但不能成佛，反而入了魔道。

　　因此真正學(xué)佛修大行的人，一定要超越對佛的追求，放下求成佛道的執(zhí)著，否則反會成為悟道的障礙。

　　四、修福修慧的輕重

　　善德白佛言：「……憶念我昔自于，父舍設(shè)大施會，供養(yǎng)一切沙門、婆羅門及諸外道、貧窮、下賤、孤獨、乞人，期滿七日。時維摩詰來入會中，謂我言：『長者子！夫大施會，不當(dāng)如汝所設(shè)，當(dāng)為法施之會，何用是財施會為？』……『法施會者，無前無后，一時供養(yǎng)一切眾生是名法施之會�！�……『謂以菩提起于慈心，以救眾生起大悲心，以持正法起于喜心，以攝智慧行于舍心。』『教化眾生而起于空，不舍有為法而起無相，示現(xiàn)受生而起無作。』」〈菩薩品第四〉

　　這是以有相心，修財物施，為有漏福行；若以法施而入「空」、「無相」、「無作」的三解脫門，是無漏的�；垭p修。

　　這一段經(jīng)文是說釋迦牟尼佛的大弟子中，有位長者子名叫善德，是位年輕的在家居士，他曾經(jīng)在他父親的家里設(shè)大施會，用財物、食物、日常用品等對一切的人做布施，包括出家人、外教的宗教師，還有窮人、社會地位低賤的人、無人照顧孤獨的人，以及乞丐等等。這樣的布施大會，滿了七天之后，維摩詰居士來到布施大會中對長者子說：「你用財物、食物、衣物等等來布施，尚不夠好，你應(yīng)該還有更好的東西用來布施，是什么呢？是用佛法來布施。像你已懂得佛法，也在修行佛法，應(yīng)該不用財施而用法施，因為法施是無有前后的、是無限的，一時之中可以供養(yǎng)一切眾生；財施則非常有限，在七天之中只有來到此處的人才能得到，而且前面已得過的后面就無法再得到了，用完之后就沒有了；若用佛法布施他們，則是永遠用不完的�！�

　　法施是用慈、悲、喜、舍四無量心，這是佛、大菩薩的大慈悲心、大歡喜心、大平等心，用五戒十善為基礎(chǔ)，四圣諦八正道為原則，六度四攝為方便，攝化一切眾生。

　　雖然用佛法布施眾生，自己卻不執(zhí)著于有眾生被布施；雖然有攝化眾生之事實與現(xiàn)象，但在自己心中卻是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的；雖然度了眾生而在心中實無一眾生被度，這叫無相。

　　「示現(xiàn)受生而起無作」，意思是自己為了度眾生而在眾生之中出生入死，也如眾生一樣從母胎受生，到最后，肉體亦會死亡，但內(nèi)心并不覺得自己是在生死之中受苦受難，從眾生立場看他，現(xiàn)有生死相，他自己心中則是自由自在地在眾生之中出生入死，等于不生不滅，無來無去。生死相，對他來講并不妨礙涅槃境，無造作故，這叫無作。

　　若把布施的觀念更深入的解釋：一般把布施分為財布施、法布施、無畏布施的三類；另外還可加上隨喜功德的心布施。財布施大家都曉得是用錢財、物品來幫助貧窮、疾病、急難、災(zāi)害等的人。這雖不容易，但尚可以多多少少，人人有力。

　　心布施是什么？心布施是我雖無力布施，但能隨喜贊嘆；我的心中祈愿眾生皆離苦。一般宗教徒大都有這種心愿。譬如現(xiàn)在臺灣鬧水荒，大家都希望求雨，但這雨是為自己而求，不算是心布施；如果是非洲地區(qū)鬧饑荒，我們在此祈禱愿他們那邊不要鬧干旱，能夠五谷豐登，希望他們能得到足夠的糧食，遠離饑荒的災(zāi)難，不是為己求是為了眾生祈求，這才是心布施。

　　心的力量有大有小，修行工夫越深的人，心的力量越強，修行工夫越淺的人，心的力量越小。但如果我們發(fā)了大愿心，祈愿一切眾生都能永遠離苦得樂；則因一切眾生是無限的，永遠的時間也是無限的，因此雖只是一個普通人，在一個時間能發(fā)這樣的心，其愿心卻是無限的。

　　用財物布施的數(shù)量、時間、范圍，都極其有限，用佛法布施則可在時間上能夠有永續(xù)的作用，可在空間上能有無限的伸展。例如今晚諸位聽了佛法，回去以后身體力行，不論會不會用嘴巴說，你的行為和人格必能自然地影響到他人，不論你有沒有說法，別人也會認為你聽了《維摩經(jīng)》，畢竟是不同。

　　當(dāng)你的觀念、態(tài)度、行為，由于聞法而改變了，與你生活在一起的人，或多或少無形中會受你影響，受了影響之后，可能對聽聞佛法產(chǎn)生興趣；一個人影響多人，多人影響，輾轉(zhuǎn)影響，范圍越來越廣，人數(shù)越來越多。時間上不論個人自己的一生又一生，以及人類延續(xù)的一代又一代，影響下去，也是無限的。所以法布施是大布施。不過也請不要以為只要法布施，不需財布施。只是于財布施之外，更要用法布施，才是真正的�；垭p修。

　　給人糧食固能救一時之饑，教人耕種方法則能助其自力更生，轉(zhuǎn)而濟助他人，因此，救濟很有功德；教育的功德，猶重于物質(zhì)的救濟。

　　這是說明給人物質(zhì)的財物，固然能夠解救一時的貧窮困境，終非根本之道，如能訓(xùn)練他們的頭腦和雙手，則能助其自力更生，甚且還能轉(zhuǎn)助他人，此乃我一向所強調(diào)的：以教育達成關(guān)懷的目的，才是福慧雙修的佛法。(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六日講于臺北市國父紀念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