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心明月 15.格式與局限

  格式與局限

  我們常聽說「某人沒有人格」,沒有人格似必是罵人的話;然禪宗所講卻要「出格」,那么,該有格呢?還是該無格呢?這格的問題,從生活修行之中,都普遍存在,所以我們今天就來研究「格」。

  國人有詞云「格局」,「格局」者,有格就有局,局者局限也。什么叫格局呢?我們且看佛像旁邊的光明燈,就很清楚了。每盞光明燈都有一個格子,方方正正的分隔開來,有一尊莊嚴的佛像,有一盞小小的燈,還有供養(yǎng)人的名字,這很明

  顯的是一種格局。由是既成為格式,就免不了局限了,當一個人、一個社會慢慢型成某種格的時候,它已失卻了原有的活力、原有的意義。這也就是雖名為「光明燈」,但已不見光明了。

  任持自性.軌生物解

  現(xiàn)在我們且從廣義的格講起,在唯識學上說:「法是任持自性,軌生物解。」什么叫任持自性?譬如我們所看到的這個杯子,這杯子大致是有它穩(wěn)定的形象,有它明確的作用,能保持著的形象與作用,便叫任持自性。樹也是一樣,雖能成長,但大致在某期限內(nèi)能保持著某種形態(tài)以被認同,彼亦叫任持自性。至于「軌生物解」,軌是軌道,有軌道就有限制,我們亦常說「軌范」,有軌必有范,范就是范疇。因為物能任持自性,所以我們才能了解它,此即「軌生物解」之意。相反地,如形象經(jīng)常在變,則我們無法對它做較深刻的認識與肯定。任持自性,其實就是「格」的形式;因此,一切法不管有形還是無形,都必從「格」中而得以認識。

  生與非生

  我們且從格義中來看生物與非生物的差別。譬如木頭、石頭、磚頭等物中,其任持自性的作用就更明顯,今天看是石頭,明天看還是石頭,天天看都沒什么不一樣,它的「格」非常僵化、局限;再看看植物,今天看與昨天看,似乎沒什么大不同,但一個月前與一個月后,就有些不一樣,它因能成長,所以格式已不那么死板,可以有點變化了,但植物的變化終究還是很有限的,它只能在原地生長。

  如果進一步講到動物,動物除了在形體上會慢慢由小長大,會有饑餓、寒暑的感受外,它可以移動位置,今天在這個地方,明天在另個地方,因此,從動物身上,我們更可以感覺到其生命的活力。

  所以,生物與非生物的差別,主要視其「格」而定。如果「格」愈局限、愈僵化,那就愈沒生命力;相反地,「格」愈有可塑性、愈有互動性者,我們才稱其為生物。

  誰能無格

  接著,再進一步講到人的格。首先,人最明顯表現(xiàn)在外的是身體上的格,每個人的身高、體重,甚至眼睛、鼻子、頭發(fā),各長什么樣子,這都是他的格。所以會看相的,可以從相中看出他的格調(diào),而什么格調(diào),將會有怎樣的命運,都有模式可參考。這是就生理的格講起。

  其次,心理方面,又有更多的格式:有些人就是貪心重──貪吃、貪名、貪財、貪色;有的人瞋心重;有的人慢心重;所以在心理上,每個人亦都有他的格。世俗常罵人說:「這個人沒有人格!」但如果他真的沒有人格,他就不可能存在;而既然能看到他、能罵他,則必是因為他有某種格調(diào)存在,只是他的格調(diào)與我們的期待不相同而已。

  業(yè)力與愿力

  格從那里來呢?格主要來自二種,一是業(yè)力,二是愿力。身體為什么是這個樣子?長相為什么是這副模樣呢?以佛法講,這是業(yè)報所成。又人有各式各樣的貪、瞋、癡,也是過去生的習性所致,平常說:「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!」就是指累生累劫所積下來的業(yè)障,才形成他的格調(diào),這皆指業(yè)力所形成身體或心理的格。

  其次講到愿力,愿力是透過意志抉擇而形成的格調(diào),譬如文學家有他的風格,藝術(shù)家有他的風格,政治家、宗教家皆有他的風格。人,最初由他個別的興趣與嗜好而形成一種格;其次由所從事的職業(yè),也會慢慢形成某種「格」;當中比較高明的,是透過理智的抉擇而形成特殊的格調(diào),我們常說宗教情操、愛國情操,事實上,每一種情操也只是另一種格而已。

  這也是說,大部份人的格,是由業(yè)力形成的,只有少數(shù)的人是由愿力形成的格。因此,在罵人「沒有人格」時,是指沒有由愿力形成的格,而愿力的格必內(nèi)含一種積極向上、奮發(fā)有為的情操。

  覺之與否

  格之由來可從業(yè)力,亦可由愿力,因此,眾生修行的重點,乃在于把業(yè)力的格變成愿力的格,而這里面又牽涉到一個「覺」的問題──我們對「格」的存在能不能知覺、能不能自覺。多數(shù)人的格是由無明業(yè)力所形成的,他從生下來就帶著這個格,一生一世也就在格中轉(zhuǎn)不出去,且連自己也不覺得陷在格中,這就是「不自覺」。

  也有一種格,最初雖是由愿力所形成的,但最后也不自覺了,且淪為一種慣性的力量。譬如有些人天生喜歡布施,常做些慈濟的事務,他未必很清楚這樣做,是為了什么?然既不清楚又何以一直做下去呢?這是他過去的愿力所熏習成慣性的力量。也有的人雖沒特別要持什么戒,可是他的生活形態(tài)卻嚴謹而有規(guī)矩,這也是宿愿的力量。以上不管是業(yè)力或宿愿所形成的格式,如果不自覺,基本上還在生死之中;即使是宿愿,因沒有再覺的關(guān)系,那終是不可靠的。因此,真正的格是要透過理智的分析判斷加以認定的。

  作與受

  自覺又分為兩大類,一是被業(yè)力牽引,不能作主,但還知道自己在格中,如我個性貪玩,自己雖知有這習性在,心也想改,但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得過來的。這雖由業(yè)力所牽,仍在格局之中,但因能自覺故,便能從疏遠而漸出離。因此,這與前面講的宿愿不同,宿愿所成的善行,因未經(jīng)再覺的關(guān)系,所以那善的力量終究會慢慢退失;反過來說,雖是業(yè)力所形成的惡習,只要能透過自覺,終能慢慢跳出來,所以覺之與否,是修行的關(guān)鍵。

  在為業(yè)力所牽的自覺下,其又有受與作的差異,首先講「受」。對某些已形成的格局,在短時間內(nèi)沒辦法改變的,你只能先加以接受。譬如說,你就是這樣的體質(zhì),或有某種太重的習氣;又如臺北的天氣,就是這樣悶悶不清爽;現(xiàn)在的世界局勢,就是這個樣子,誰能改變它呢?即使能改變的也太有限了。這都是早已形成的「格」,故我們只能先安忍接受它;如不愿接受,就只會覺得更痛苦而已!而接受之后,能改變的、能調(diào)適的,還是要慢慢去調(diào)適,這是指受的心態(tài)。

  其次,比較積極向上的,是要從「作」中建立起一種新的格調(diào)──人的格、物的格,或其他種種的格。就像蓋房子,首先要將結(jié)構(gòu)確定,那邊有柱子,那邊有門,那邊有窗,在還沒蓋之前,這格是由你來決定的;同樣地,畫家畫一幅畫,在畫還沒上筆之前,這格還沒形成;但等他畫上去之后,這格就已顯現(xiàn)出來了;文學家、藝術(shù)家、宗教家也都以個人的智慧、聰明、才華,而建立起個人的格調(diào)。

  在這時代,每個人都積極地想要建立自己的格調(diào),好象要把商標貼在額頭,好讓別人很快地知道自己的特質(zhì)。這只為前面所說到的一種現(xiàn)象──我們能對某物有所了解,基本上是透過他的格而加以認定的。沒有格便無法了解,所以,每個人都希望表現(xiàn)出他特殊的風格,以增加別人的了解,以博得別人的認同。

  僵化與死亡

  格的建立,雖辛苦不易,但過一段時間后,又往往變成僵化。在最初沒有格的時候,因沒有固定的形式、沒有刻意的軌范,所以,整個生命充滿了生機;而等到格慢慢形成局限,則能夠變化的可能性愈來愈少,那也就是說,變得愈來愈僵化。

  此僵化的結(jié)局,不管是物或人皆如此,譬如植物幼小的時候長得很快,可是到了一段時間后,就慢慢不長了,從固定后,又慢慢衰老死亡;人也是一樣,身體長到成熟之后,就衰老死亡;心理上的格、有為的格、以意識所建立的格,也都一樣,過一段時間后皆慢慢趨向于僵化。例如唐詩,最初是一種新的體裁,大家拚命寫,寫了一段時間后,這格就僵化了;之后宋詞取而代之,宋詞過一段時間后,也一樣僵化死亡;同樣地,每位藝術(shù)家最初皆有他特殊的風格,但是慢慢地,他的作品千篇一律,像八股一般。僵化的格式?jīng)]有生命力,所以不免于死亡。

  個人的格如此,團體的格、民族的格或文化的格皆然。一個團體可能要經(jīng)過長時間之后,才能慢慢形成他們的格,像現(xiàn)在的公司講到要建立「企業(yè)形象」;甚至說文化,希臘文化、羅馬文化,每一種文化在經(jīng)過幾百年幾千年之后,它的格也慢慢趨于僵化而轉(zhuǎn)向于沒落,在人類的歷史中,不管是個人、民族、文化都難免陷入僵化而死亡的結(jié)局。

  決定僵化的遲早,其有二種因素,一、格局的大小:如果格局小就僵化得快,譬如農(nóng)禪寺,只有這么一小片土地,東蓋西蓋,很快地就沒地方可蓋了。沒有彈性的空間,這格局就僵化了。同理,小樹,格較小,二、三個月就飽和了,所以便開始衰老,這是半年生或一年生的植物;但如果是大樹,卻可以幾百年幾千年生,而格還不至于僵化。一個人生命格局的大小,就看他立志奮門的目標,如果目標很小,也很快就滿了,而不能突破、超越。格小僵得快,這很好理解。

  二、機構(gòu)的彈性:如果農(nóng)禪寺房子不是用硬體蓋,而是用軟體──如組合房屋等,今天大殿太小,明天重新組合一個,今天男寮不夠,這邊拆那邊裝,很快就解決了,這是因結(jié)構(gòu)比較有彈性的關(guān)系。而用硬體的結(jié)構(gòu)雖比較穩(wěn)固,風吹雨打不受影響,但它的可塑性小,便容易僵化,用軟體結(jié)構(gòu)則利弊恰好相反。機器也是一樣,一部專業(yè)化的機器,專作杯子,它能作得很好,但若要改做其他東西,就不適用了,這是因其機構(gòu)彈性度太小o愈穩(wěn)定者,即伸縮的空間愈有限。

  前面已說到「生與非生」的差別在格之不同,如果格局小,格局死板,就死得早。一般人或一個民族最后總陷入僵化的死局,這是因他的格局總是有限度的,而且機構(gòu)也沒有無限的彈性;反之,若格局可以不斷地發(fā)展,機構(gòu)有無限彈性,則它就可以一直活下去,而不會僵化與死亡。

  調(diào)適與生機

  如何使格不陷入僵化?這便要調(diào)適,要能隨著因緣去調(diào)適。如何調(diào)適呢?據(jù)我的理解,人最初還是有格的,而且最初要讓別人很容易暸解你,這格還不能太大,太大則別人還不容易認清楚;彈性度也不能太好,太好則變化多,別人也不容易捉摸。所以最初的格不要大,形象可以比較確定些,人家就易于認識肯定你了。

  例如蓋房子,如果格局太大,則三年五年蓋不出所以然來,人家反而會沒有安全感;所以,不管在做人或做事,最初的格都不要大,但卻要有前瞻性。前瞻性即預設(shè)有將來發(fā)展、突破的余地,如將房子蓋在山崖峭壁邊,將來就沒有地方可以擴充了,除非把崖補齊、把山鏟平,那工程太大了,非人力所能為,因此,要有前瞻性,想到可能有的變化。第二是形象,最初不妨明確些,但也要有相當大的彈性。

  所以有格、還是無格,最初是有格,但這格不是死的,要經(jīng)常保有轉(zhuǎn)換的余地,且在變化中必使前后銜接一貫,不要在前后變化之間產(chǎn)生脫序的現(xiàn)象,譬如我們的社會,現(xiàn)在是在變,但因缺乏前瞻性與可塑性,所以一變就脫節(jié)了。

  變調(diào)的格

  現(xiàn)代人常講到變。變,大家都說要變,但正常的變是在前瞻性與可塑性中完成,即使在變化中而不失其統(tǒng)一性,可是很多人就沒有這樣的智慧,所以會產(chǎn)生一些變調(diào)格。此變調(diào)的格,首先曰「跳槽」:一種格局已發(fā)展到?jīng)]辦法突破的地步,于是再去找另一個格,鉆進去。就像蓋房子,沒地方好蓋了,怎么辦?再去找另一塊地蓋。這新格,在某段時間內(nèi),雖仍有發(fā)展的余地,但也將很快地飽和了。藝術(shù)家、文學家也是一樣,若自己的風格已到了沒辦法突破的境地,就學他人的格,甚至有的沒辦法用理性去提升,故只能學一些非洲人的藝術(shù)、野蠻人的藝術(shù)。這種用「套裝」、「跳槽」的方式──往一種現(xiàn)成的格跳,必成為前后不銜接的脫序現(xiàn)象。

  在修行中,也有類似的狀況,有的人今天學禪打坐,覺得還不錯。但過一段時間后便無法突破,于是又去學密、學本尊等,希望很快突破。這也是只把舊格丟掉,換個新格而已!

  第二種變調(diào)是多格的聚合──即這格還在,但另找其他的格鉆。彼一時之間好象又擴展了許多空間。像現(xiàn)在很多企業(yè)講「多元化」經(jīng)營,有很多附屬的公司,但眾公司之間未必有很好的統(tǒng)一與協(xié)調(diào),它只是把很多不同的格湊合起來而已,而格與格的界限并沒有消除,所以在內(nèi)部的運作上,就會產(chǎn)生很大的困難。

  現(xiàn)在很多人花了相當?shù)臅r間在做協(xié)調(diào)溝通,開會雖多,卻是議而不決,為什么呢?因為現(xiàn)代人都貪心,只貪求發(fā)展,卻不能建立起一套有前瞻性的模式來發(fā)展,故表象上雖發(fā)展得滿快,但實際上整個格調(diào)不但沒有變大、變高,反而使內(nèi)部壁壘堅深,在溝通協(xié)調(diào)上有著無比的困難,于是把所有的時間、體力都浪費在無謂的爭議上。最后當內(nèi)部溝通困難到無可容忍的地步時,這個企業(yè)組織便開始陷入瓦解的窘境,總之還是死路一條。

  自我形象

  現(xiàn)代人都講自我形象,此形象略有二種,一是別人所認同的,二是期待于自己的。人活著總在格之中運作,差別只在格的大小與死活而已,世間的格如此,修行的格又怎樣呢?很多人對「修行」的印象,錯以為把自己套入另個格局中就是修行,如鉆牛角尖則格已在其中矣。若只從一個格跳入另一個格,則終不出輪回的本質(zhì)。

  佛法講出家,就是要出格,枷因格有,沒有格,怎么會變成枷鎖呢?故能出格,才能出枷。世間人都是用「格」來認識一切,于是說修行該是什么,出家又是為何,甚至講經(jīng)的法師又應該如何如何,我們都以格去認識它,甚至以格來要求它。像我這個人,今天臺北有課,明天臺中有課,于是到處有人稱我為法師,法師長、法師短,聽多了毛骨悚然,為什么呢?因為他們在稱呼法師之前,就已擬構(gòu)了太多格式準備套人──法師應該慈悲、法師應有威儀、法師應能恒順眾生......,我只好答曰:「去你的吧!不要跟我來這一『套』,我什么也不是,因此,怎么套也套不牢。」

  人皆用格去認識別人,同時也用格來要求自己,這不只是生活的問題,同時也是修行的問題,因如果你的形象已被套定,就已死在格下了。所以,在密宗有一種修行法門叫「普顫行」,即每一位行者尤其是成名的法師,最后必須到一個人家皆不認識你的地方去,去做一般人看起來瘋瘋麻癲癲的荒唐事,為什么呢?因為要除去格,所以把自己弄得與過去的形象完全不一樣,別人沒辦法用一個格去套他,當然自己也不用一種格來塑造自己。

  很多人都抱怨說:「你不了解我!」我們很希望被人了解,但反過來問:「你真的希望就這樣被格住、套牢嗎?」我想也不是,所以對格的認識與取舍,除非是真正有修行的人,否則很難突破格局的限制。

  佛教的格化

  最后,我們再以格式來看佛教的發(fā)展:最初釋迦牟尼佛只是講四圣諦、八正道,一種直截了當?shù)男扌性瓌t,其中并沒有什么形式與格局,可是后來整個佛教的發(fā)展,儀式卻愈來愈多,而且大部份還是從婆羅門教、印度教等早就僵化的格中接收過來的。如為急速發(fā)展,而把一些僵化的格納入系統(tǒng)里,則每個格與格之間,必是格格不入,所以佛教慢慢形成各式各樣的宗派、各式各樣的山頭。印度佛教最后終因僵化而滅亡,我國的佛教發(fā)展到今天,也好不到那里去。

  某次一位居士跟我講到佛教,他說:「佛教,我不懂,但佛教給我的感覺是──很有格!购芏嗳讼氲缴洗蟮罹秃ε,怕不知該怎么站、不知該怎么坐、不知怎么走,怕犯了禁忌,招來橫禍。其實這不是佛法的問題,而是人的問題,而是眾生的問題。

  因為很多人對格太敏感了,以致當佛教的格愈來愈明顯時,就有很多人被格置在外面,如果以此說他們沒有善根,那未免于「馬不知臉長」之譏嫌。各式各樣的格在最初建立時,是有它的便利,因為與這格相應的信徒就能夠進來,所以短時間信徒會增加很多,但既以多格的形式發(fā)展,又怎么可能希望形成大統(tǒng)一、大圓滿的結(jié)局呢?

  空觀與出格

  佛教修行是叫我們出格,但發(fā)展的結(jié)果,卻是格愈來愈多,所以歷史上宗教師或藝術(shù)家,真正能出格者是非常少,但如真要修行,還是要往「出格」這條路走。出格不是沒有格,而是從已有的格中,變成有更大的涵容量與更大的可塑性,那該怎么辦呢?我想:格其實就是我見、自性見的表現(xiàn),因此,從因緣觀、從無自性、無我的理論去深入,并透過修行的努力,終能慢慢達到較圓滿的境地。

  最后要問一個問題,大家都在這邊打坐,打坐給人的印象──就是很有格,盤腿、結(jié)手印,這是身體的格;用方法也是一樣,眼睛不看、耳朵不聽,只是專注于一個方法──數(shù)息,一、二、三......十,再數(shù),還是數(shù)字,還是在格局里面,F(xiàn)在要請問各位的是:用這樣的修行方式能出格嗎?如果說能,又怎么能出格?如果說不能出格,那各位還打坐嗎?

  現(xiàn)因時間關(guān)系,簡單講一下「打坐」的格。打坐不在表現(xiàn)坐姿,有些人覺得坐姿很標準便很得意,其實有什么好得意呢!還是在格之中嘛;打坐也不在于把數(shù)息數(shù)得很好而已,數(shù)息在于用這樣的方式來斷除我們的妄想執(zhí)著,當妄想執(zhí)著伏得愈多、斷得愈多,格也就愈來愈松而能出格。前面講到人的格主要是由業(yè)力形成的,如果不用修行的方法,即不能消除這些業(yè)障,所以,打坐的出格,是從能降伏過去生生世世所造成的業(yè)障、隔礙,而成無格的境界。

  有格為方便

  佛法以格入門而達到除格的目的,所以「有格為方便,無格為究竟」。佛教雖有很多格,但如果能體會到用格只是一種方便,此方便是要除掉內(nèi)心的貪染執(zhí)著,則不會一頭栽進現(xiàn)成的格局里而自尋死路。會修行的人,知道格祇是墊腳石,用過了,便跳出去了,從此不再在格中,經(jīng)典里有句話「以楔出楔」,因有一個格在,故用另一個格把它打掉,而打掉之后,就不再有格了。

  「有格為方便,無格為究竟」,如果我們真能暸解到這一點,則不論在做人做事、在修行、在體悟上,都會有較大的把握。

  民國八十年五月十二日,講于農(nóng)禪寺般若禪坐會,張秋梅、陳秀文整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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